咫茄

不定期投喂,拒绝白嫖

【影日2016】《降落伞》04

※音乐学院paro

※学弟×学长(年下注意)

※本作品纯属虚构,细节请勿考究。

当再次看见那页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歌词时,影山意识到——瓶颈期就在眼前。

“果然还是不行吗?”试探地观察影山的表情,日向小心翼翼地抽回对方手中的线圈本,放在大腿上,内心是说不出的滋味。

两人正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中,影山看天色判断,大约是午后四点。夏季如同流沙,从掌中愀然消逝,转眼间化身泛黄的叶角与略显萧瑟的微风,钻进影山的袖口。他并非有意用沉默来压迫日向,但如今的情形确实令他束手无策。

自从那次夜宵后,两人又见过几回面,然而对歌词的探讨却始终毫无进展。加上大二的期中考试,以及日向的教师资格证考试。转眼间一个月过去,日向始终无法向影山交出满意的答卷。

对了,之前忘记提起。在影山的帮助后,日向的授课考核发挥得比想象中更好,在三试后已经正式拿到教师资格证。虽说是件喜事,但很显然与当前的气氛并不吻合。

日向无暇顾及影山的想法,毕竟光是那填满脑海的自责就已经令他罪恶感爆棚。为了这份歌词,他们浪费了太长时间。因为他,整个歌曲的制作阶段已经往后延迟。原本两周前就应当写好的歌词,现在依旧毫无头绪。

就连一个月前才与影山和好的那几句歌词,也都没了下文。面对影山一言不发的模样,日向实在捉摸不透,也愈显坐立不安。也许是因为长期的拖延与瓶颈,日向对自己的能力也逐渐产生怀疑,在犹豫后踯躅地开口:

“要不这样,我有个同学,他们社团有个据说写词超级好的——”

“不需要。”日向还未说完,影山便语气利落地否定,“这首歌我不希望再经手其他人。”随即示意日向将线圈本再次递给他,不再理会之前被无数次涂黑的横格,翻开崭新的一页,“我相信你可以完成。”

“……”对方的果决令日向无话可说,莫名的酸涩在愀然间绕上心头,影山的这份信任如同一剂良药,恰到好处地缓解他的忐忑不安,“谢谢。”

“谢什么。”影山正认真地对照之前的歌词思索,“再不济我们能一起完成。”

仔细阅读日向写过的歌词,虽说是流畅清晰,押韵也不错,但始终差些主题在里面。而且歌词的副歌部分在影山看来仍旧不够出彩。这种情况,如果有新灵感重写是最好。影山在打定主意后合拢线圈本,冷不伶仃地开口:“你这周末有安排吗?”

日向如实回答:“周末?我后天好像有个同学聚会。”看样子得开始赶工了。

“我们去看海。”影山的语气就如同‘我们去吃晚餐’一般轻描淡写。

“哈?”日向眼神惊讶,甚至认为是自己听错了,“看海?明天吗?”

影山将线圈本收进电脑包中,起身时把吉他背在肩后:“日出,现在就动身。”

“日出?现在都快日落了吧?”日向见对方已然走向看台的楼梯,连忙将物品塞进背包中快步追上影山询问。

影山头也不回地解释:“我们现在就去。不然你想凌晨再动身吗?呆子。”

这座城市离海边虽说不远,但也有两、三个小时的车程。在回宿舍随便收拾些衣物用品后,日向便跟着影山搭地铁去客车站。

去海边的最近一班客车是在半小时后,当两人离开候车厅出发时已经天色昏暗。普通的空调大巴中不时传出交谈的声响,昏暗的灯光下悬在车顶的显示屏中播放着十年前的老电影,偶尔插播几条文字新闻。

傍晚时去海边的人已经很少,毕竟这座城市的海滨一带并非人口密集的中心区,多半是以度假和避暑为噱头来开发的旅游点。日向从鼓鼓囊囊的背包中掏出零食,却发现包装袋上还沾着牙膏的残渍。用餐巾纸嫌弃地搽干净后,撕开外壳递到影山面前:“吃点吗?”

“不用了。”影山睁开微合的眼帘,朝对方摇头。

“晚餐都没来得及吃,你不饿啊?”日向抓着薯片往嘴里塞,“你晕车?”

影山并未否认,不仅仅是坐大巴,任何长途工具对他来说都是折磨。头枕在表面粗糙的尼龙椅背中,眉头微蹙: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
“好吧,你喝点水。”也许是出于本能,日向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水壶,递给影山。

那是罐黄色的宝矿力水壶,沉甸甸地落在影山掌中。他记得以前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水壶,好像是买宝矿力粉送的。避开运动壶口,影山将瓶盖整个扭开,日向的水壶里带着淡淡的橘子味,当他饮水时总能闻到这股异味,却意外地并不讨厌。

“你要听歌吗?”日向在收回水壶后,见对方百无聊赖地眯合双眼却又睡不着,于是取下一只耳机问道。

日向的耳机是入耳式,颜色和他的头发相同。影山这才发现,日向很偏爱橙色的物品,无论是耳机、水壶、书包还是手机壳。面对日向的举动时,影山有些犹豫。他通常不会接受别人递来的入耳式耳机,毕竟这种耳机会塞进使用者的外耳腔中,按理来说并不卫生。

“谢谢。”影山伸手接过日向指间的耳机,在踯躅后带入耳中。耳机中还残留着日向的体温,其中正播放出鼓点较强的流行摇滚乐,是他通常不会去下载的类型。

说来也奇怪,无论是带有异味的水壶,还是入耳式耳机,这些本应在平时令影山反感的事物在面对日向时,却并未感到难以接受。

“喂,这首歌太吵了,我睡不着。”

日向不满地咂舌,随手擦干净油渍后掏出手机换歌:“啧,你好麻烦啊。”

原先的歌曲被切掉,随之播出更为轻柔的歌曲。影山扭过头面朝对方调侃,白皙的侧脸被粗糙的靠背压出红印:“你还听这种女团歌啊。”

日向翻了个白眼,没好气地破罐破摔:“是啊,这团里还有我的偶像呢。”

虽说在这一路中日向将他带来的两包薯片、一包饼干和三根火腿肠已经完全消灭。但是当他们走出客车站时,两人依旧是饥肠辘辘。

好不容易搭车来到预定的旅店,这是间较有风情的民宿。但现在已是晚上九点,就算再有风情影山和日向也无暇体会。在标准间中卸下行装,两人便马不停蹄地下楼觅食。

饭点早已过去,民宿中自然也不会有食物。旅店老板热心地指路后,两人离开旅店寻找附近的餐厅。海边的气温比市中心要凉不少,特别在夜里。幸亏两人早做准备地穿上外套,不然肯定冷得打颤。

“怎么还没到啊?”日向打了个喷嚏,向前方张望。他们已经沿着海滨大道走了十来分钟,因为是淡季,两侧的店铺也早已打烊。

夜风刮在影山的脸颊两侧,虽不刺骨却多少有些难受。和日向不同,影山因为晕车所以在客车中根本不想吃东西,从午餐到现在也就只吃过两片饼干。

当看见前方出现的微弱光芒时,影山突然开口:“前面好像有个小卖部。”

这间小卖部的东西并不齐全还都是景点价格,在搜刮出两三袋泡面后,日向和影山还是狠心多买了些零食,毕竟从下午四点折腾到现在,真是已经饿坏了。

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,日向正靠在街对面的路灯下冷得直跺脚,迫不及待地对走出店门的影山招手:“不行,我太饿了,得现在就吃。”

“里面不是买了饼干吗?你先吃。”影山虽然自己也饿得不行,但至少还有面子支撑着,不想在街边吃东西。

“不行,我得吃泡面。”日向将塑料袋放在地上,蹲身就往里面掏泡面袋子,还一面使唤着影山,“你去问问这小卖店的老板有烧水壶没?”

影山在沉默后伸手把对方拽起来,皱起眉头:“你疯了啊?忍忍回去再吃不行吗?”

“回去什么啊?你没听到旅店老板说啊?”日向被影山像捉小鸡似的揪起来,一脸莫名其妙,“走的时候她说店里煤气坏了,让我们吃点热的回去。”

在微愣后,影山半信半疑:“真的?”

“我骗你做什么?你以为我喜欢在街边吃泡面啊?”日向不满地反驳,低头盯着塑料袋里的泡面,这是小卖部里仅剩的三包,还都不是他喜欢的口味。但也没办法,人都饿成这样了,哪还顾得上挑三拣四。

见影山没有反应,日向连忙推着对方催促:“快点啊!你愣着做什么?”

“你——”影山没好气地回头看了眼日向,发着牢骚走到街对面,再次进入小卖部,“真是的,这么想吃怎么不知道自己问啊?”

虽说这样在街边吃东西真的挺丢人,但这条街又没人经过而且还是晚上,所以日向也没多顾忌。在塑料袋中翻出一管巧克力,打算先吃点垫肚子。

栏杆被夜风吹得冰冷,隔着略显单薄的运动外套与T恤,日向感到腰后有些发凉。用拇指擦去不慎沾在唇角的巧克力,在等待片刻后便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
“喂,老板说没有热水壶。”影山正左手提着一罐扁气,右手拿着一个已经被烧得发黑的炉头,神色嫌弃地观察手里的东西,随即与日向对视,“这东西你会用吗?”

“……”不知为何,影山这幅模样令日向很想发笑,在偏过头调整好表情后才将半块巧克力塞到对方手中,接过扁气和炉头,“我以前去野营时见别人用过。”

两个大学生蹲在街边的路灯下用气炉头生火,这让影山想想都觉得丢人。正如之前所说的,日向也只是看别人用过,所以自己的手法也很是生疏。影山担心对方受伤,于是先在网上搜到方法,让日向看明白再动手。

所幸的是,气炉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弄,加上日向胆子也大,很快便生起火。日向从小卖店里接来清水,把烧牛奶的小钢锅架在火上烧。也许是两人真的饿坏了,水还没煮开便兴致勃勃地将三包泡面都放进里面一块儿煮。面料和汤汁很快便溢满整小锅,在停掉火后影山和日向便就着包装中的叉子在一个锅里吃面。

泡面有些地方还没煮开,几团硬疙瘩裹在里面,影山吃进口中时嚼起来还是脆脆的。正当他估摸着找餐巾纸时,听见耳边传来“噗嗤!”的笑声。抬眼朝声源处看去,发现日向正一边吸着面一边笑得发抖。

“你笑什么。”

影山的突然发问令日向猝不及防地被吓得干咳两声,在清嗓后反而笑得更欢了:“哈哈!我觉得我们太狼狈了,好好笑。”

“……”也许是因为日向没心没肺的开怀大笑,或想到是两人大晚上在街边蹲着吃面的滑稽模样。在那一刻,影山在狼狈之余仔细想想,竟也发觉自己这样真是好笑。在对方的感染下也不禁扬起嘴角。

“哈哈,你笑了!”日向颤抖着略显削瘦的肩头,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,“你笑起来好奇怪啊,哈哈!从来没见过呢。”

“喂,你说什么呢!”被对方没来由地调侃,影山伸手往日向的额头处弹了下,“吃完了回去早点睡觉,黎明还得爬起来看日出。”

“还看日出,现在我恨不得回去一睡就到明天中午。”日向吃疼地揉着额头,嘟囔地抬起小锅,喝下泡面剩余的汤汁。

影山将吃过泡面的塑料小叉塞进包装袋中,把四周收拾干净,将炉头口接着的输气管拔开:“有的是办法叫你起来。”回头看见捧着小锅、嘴边通红的日向,从口袋中掏出揉成一团的半张餐巾纸丢给对方,“擦嘴,脏死了。”

在小卖店后的水槽里把小锅洗干净,两人将器具还给老板并且道谢。日向与影山启程回旅店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。海滨大道旁建着许多度假用的小别墅,却鲜少有几幢点亮灯火。

一路走在宽敞的人行道中,两排栾树真是开花时。路灯的光亮随着天色逐渐昏暗,映在日向的侧脸勾勒出暧昧的轮廓,他的双颊因兴奋而微红,灵动而清澈的眼眸如同流动的琥珀。每一帧举动、每一帧神色,都镌刻在影山的视野中流连忘返。

自己跟在日向的身后,半开玩笑地问他的高音能唱到哪个调。影山至今都能记得日向在这条空旷的大街中唱高音的模样。声线从温润如玉到激扬高亢,不稳的轻颤、流利的转调,甚至失败后的咳嗽,都能化作一丝笑声,恰到好处地融化他的心弦。

从那一刻起,20岁的影山能够确认,日向远比自己所想的要更爱唱歌。

那晚回到旅店,影山并未睡好。每当他合拢眼睑时,总能看到那条仿佛怎么也走不尽的街道。两排路灯下,少年暖橙的发丝蓬松而温暖,他的鼻头微圆、脖颈修长,身着宽松的休闲装束顺着凉风习习衣袂翩跹,跌入他的怀中……

影山在破晓前叫起日向,小巧的身形裹在旅店的被窝中并未突出多少实感。乱糟糟的头发下柔软的包子脸,刚睡醒的日向在举手投足间都好似未成年,很难相信他是即将进入社会的大四学生。

两人裹着外套来到海边时,太阳还未升起。海风吹散发丝让影山的太阳穴发疼,咸湿的气息冲入鼻腔,与日向并肩坐在干燥的沙滩中,节奏规律的潮汐声不绝于耳。

在等待日出时,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。昨晚的那段时光好似一枚光斑,愀然落进影山的记忆中,如何回忆却都带着强烈的虚幻感。

因为早起,影山和日向多少都有些睡眠不足,就连交谈也只是断断续续。当影山问及对方是否喜爱唱歌时,日向良久没有回应,久到影山甚至认为对方不小心睡着了。

“喜欢哦,但是家里没有这个条件让我学声乐呢。”清冷的月光已然散去,临近破晓时的夜色反而愈加浓郁,影山看不清日向的表情,却也辨不清言语中夹杂的情感,“学声乐要花很多钱,而且说实话……哈哈,也许我并不适合学声乐呢?”

日向的话令影山琢磨不透:“怎么会这么说?”在影山看来‘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。’明明有如此优秀的资质,为什么要选择回故乡做一名小学教师。

“因为人生有很多种可能性啊,就算当时我选择了学声乐,也并非意味着我会比现在更好,不是吗?”日向的道理影山并不能完全听懂,而在此时,他却莫名地感觉也许日向真的要比自己所想的成熟许多,“也许我会因为高强度的训练而成为唱歌机器,或者是因为天资不够只能碌碌无为,甚至有可能根本无法考进现在这所学校……”

“我并不想活在‘要是当初学唱歌就好了!’的遗憾中,人有许多活法,即使旁人看来很平凡,甚至无趣,但我相信自己的选择不会错误。”

在黑暗的映衬中,影山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无奈却又释然的笑容。也许这样的神色印在日向的脸中多少有些违和,但此时此刻的话语却令影山莫名地感到不知所措,好似磐石压在心底般沉重、惴惴不安。

“即使作为小学教师,我也相信自己能做到最好呢。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站在聚光灯下,在音乐教室中的我不也是在唱歌吗?所以……影山,谢谢你。”

天边露出茭白灿烂的缝隙,冉冉升起的红日散发出光芒照射着日向的脸庞。他正看着自己,依旧是影山再熟悉不过的笑容,又好似那么陌生:

“为什么……”

“即使曾经很想很想学唱歌,但现在不也是在唱歌了吗?只要张口就行。”日向的头发本就卷翘,当海风吹过时更是凌乱地搭在鬓角与后脑,他的嘴角微扬,层层叠叠的朝霞从眼底腾升而起——

“能在毕业前遇见你真是太好了。我啊……已经很久没有这种‘必须要做好一件事’的感觉了。所以,就让我帮你唱好这首歌吧。”

影山不知应当回答,内心五味陈杂,大脑中一团浆糊。眼前的日向正枕在蜷起的膝盖前,清澈的双眸甚至比那倒影朝霞的海浪更令他心驰神往,只是那眼中的思绪如同浓稠到化不开的止咳糖浆,又使望尘莫及。但即使如此,他至少有一瞬间,渴望被这样的目光永远注视。

真是疯了……

甩开不切实际的想法,当影山想开口回答时,日向却已转头看向从海平面中升起的朝阳。轻抿干燥的嘴唇,影山突然意识到:也许这首歌已经不仅仅是他证明自己的工具,如果可以,他希望将这首歌能作为让日向成为歌手的敲门砖……只要成为歌手,他就能呆在这座城市了吧?自己也能,常与他见面了吧。

唉,现在已经不是你帮我唱好这首歌了啊,呆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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